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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凯:过去我们在亚洲算技术尖子 现在是三、四流

宋凯的警醒与当下的技术焦虑

当一位曾经亲历黄金时代的从业者感叹“宋凯:过去我们在亚洲算技术尖子 现在是三、四流”时,这并不是一句单纯的情绪化抱怨,而是一记刺向现实的警钟。它暴露的,不只是个体职业生涯的起伏,更是整个行业、乃至一个国家在技术竞争格局中的失位感。曾经“走到哪都能抬头”的自信,如今变成了“走出去才发现差距被拉大”的失落,这种强烈对比本身就蕴含着值得深挖的时代信息。我们需要面对的问题是:从“亚洲技术尖子”到“技术三四流”,到底发生了什么,真正滑落的只是技术排名,还是一种长期被忽视的技术文化与创新能力。

要理解“过去是技术尖子,现在是三四流”这一落差,首先要厘清过去的“尖子”到底尖在何处。很多人记忆中的技术优势,更多是建立在人口红利、成本优势、以及相对落后的区域性对比之上。当周边经济体尚处在起步阶段时,只要完成基础工业化和信息化,就能够在“亚洲范围”内占据明显优势。当年许多工程师走出去,凭借扎实的基础、吃苦的态度和较为完善的产业链配合,很容易在项目上表现突出,赢得“技术尖子”的名声。这种优势本质上属于“结构性红利”,而不是在核心技术、底层原创上的全面领先,一旦外部环境和对手的技术积累发生质变,这种优势会迅速被反噬。

技术实力被感知为“从领先到落后”,往往不是一夜之间的剧变,而是长期忽视核心竞争力所酿成的结果。过去我们在很多领域擅长做快速追赶者:看到国外有成熟的解决方案,就在本土迅速落地,通过规模化应用弥补早期起步晚的不足。这种模式在早期确实高效,但也埋下隐患——习惯于“拿来主义”和“工程化复制”之后,很多团队缺少了去啃“原始创新、基础研究、底层技术”的耐心与动力。表面上看项目交付效率极高,产品迭代速度惊人,可核心算法、关键材料、底层架构却高度依赖他人。于是,当国际竞争从“谁跑得更快”转变为“谁能重新定义规则”时,原先的追赶式技术体系突然失灵,过去引以为傲的经验与积累反而成为创新的包袱。

从个体层面看,“技术三四流”往往并不是指不会写代码、不会操作设备,而是指在“原创性和系统性”上的掉队。许多工程师习惯于在现有框架里修修补补、做局部优化,却很少问一句“为什么要这样设计,是否有更底层的替代路径”。当全球顶尖团队在操作系统、芯片架构、AI模型基础理论、工业软件内核上不断突破时,我们的很多技术人还沉浸在“把现有方案做稳定、做便宜、做可交付”的循环里。于是,技术会议上能谈论的多是“如何更好地对接客户需求”,而不太愿碰“如何用技术重新定义需求”这种真正高难度的问题。久而久之,自然会在全球竞争中逐步滑落到第三梯队甚至更后。

以人工智能产业为例,这种“从尖子到三四流”的心态转折尤为明显。早期,当深度学习框架刚刚普及时,只要会调用开源库、能搭环境、能跑通几个经典网络,就能在本地市场被视作“AI专家”。一些企业通过包装案例、做演示项目、接外包需求,迅速完成了“AI化转型”的标签塑造。当海外科技公司和研究机构开始押注大模型、基础算力平台、自主框架标准时,我们却还有大量资源停留在“图像识别小应用”“简单NLP服务接口”等低门槛领域。几年之后,差距不再体现在单个项目是否能做,而是体现在:别人拥有的是可以被全球开发者依赖的平台与生态,而我们还在争夺一个个零散项目上的短期合同。这种层级差距,就是技术话语权之差,也是“尖子”一夜跌落为“三四流”的真正原因。

制造业和工业软件同样是典型案例。过去,我们在亚洲范围内凭借成本控制能力、生产管理经验和大规模交付能力,在很多国际项目中获得“技术实力强”的评价。但这种技术更多集中在“工艺执行层”和“系统集成层”,而非在工业控制系统内核、关键工艺算法乃至核心设备设计方面实现突破。比如,在自动化生产线上,我们可以快速集成来自不同厂商的设备,优化流程,压缩交付周期,也能通过反复调试让良率达到客户要求。控制这些设备的核心控制器、工业操作系统、关键传感器和精密部件,却大多来自国外厂商;一旦供应链环境变化,所谓“技术优势”立刻暴露为脆弱的依赖。当一种优势很大程度上构筑在他人技术栈之上时,它就注定是脆弱的,再耀眼也经不起环境风向的彻底改变。

值得警惕的是,某些行业在形成惯性成功之后,还会不自觉地塑造出一种“技术幻觉”:项目做得越多,就越容易认为自己站在技术前沿,忽略了真正前沿的标志是“能否提出被全球认可的新范式”。过去我们习惯用项目数量、营业收入、交付规模来衡量技术实力,这在一定阶段确实有参考价值,但一旦进入“高强度创新竞争期”,衡量标准就必须调整为:原创专利的含金量、核心算法在国际上的引用和复用情况、基础软件在开源社区的影响力、以及自研技术在行业标准制定中的话语权。如果继续用旧的称赞方式麻醉自己,那么无论从业者个人还是行业整体,都可能在不知不觉中安于“技术舒适圈”,到真正走出去时才发现自己早已被甩在身后。

那是否意味着,我们已经注定是“技术三四流”,只能接受现实。答案并非如此悲观。真正关键的是如何把这种失落感转化为行动的起点。当“宋凯:过去我们在亚洲算技术尖子 现在是三、四流”之类的观点被更多人引用时,它其实承担了一种集体反思的公共功能:提醒我们不要再用过去的“区域性比较优势”给自己贴金,而要用全球化、长期化、体系化的标准重新审视自己。如果说过去的优势依赖于“更能吃苦、更勤奋、更服从安排”,那么未来的竞争则要求我们在原创思维、跨学科融合、技术产品化能力、以及全球资源整合能力上全面进化。只有这样,技术评价的标准才会从“能干活”上升到“能创造规则”。

具体到企业和个人层面,重新走向技术前列需要形成几个共识。第一,把基础研究和底层能力建设当作长期工程,哪怕短期看不到商业回报,也要持续投入;第二,鼓励工程师从“任务执行者”转型为“问题定义者”,在项目初期就发问:是否存在更具颠覆性、更可持续的技术路径,而不是只考虑如何在既定框架内压缩工时、优化流程;第三,打破“只看标题KPI”的短视文化,对真正有技术难度但难以在短时间变现的成果,给予更宽容的评价体系和激励机制。只有当一线技术人敢于在简历上写出“参与某基础组件的开源贡献、推动某行业协议的部分升级”而不仅仅是“参与某大项目交付”,我们才会逐步建立起原创导向的技术文化。

从更大视角看,“从技术尖子到三四流”的落差也是时代更迭的常态。一代人的经验,很容易被下一代的技术浪潮重构;曾经引以为傲的技能,如果固守不变,就会在新范式出现时迅速过时。真正重要的是:当我们意识到自己不再是“亚洲技术尖子”时,是选择用情绪去否认现实,还是用清醒、自省、和系统性提升去重构新的优势。技术世界从不缺“曾经的第一”,缺的是那些在跌落感中仍然坚持攀登、并最终找到新高度的群体。也许,承认自己一度沦为“三四流”,正是走回技术前列的第一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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